“我是看着长城长大的！”

说这话的，是宁武县阳方口镇大水口村的村民蔡培仁。

1962年12月16日，蔡培仁一出生，便与边塞长城比邻而居。

在大水口村老一辈人的口中，大家都唤长城为“边墙”。由于边墙像一堵围墙，紧贴村庄而过，村民出进都要经过边墙留有的一个沟口。于是，边墙以内，是“口子里”，边墙以外，便是“口子外”。从前的大水口村，就在口子里。事实上，大水口村就是由长城上的一个军堡——大水口堡演变而来的。

儿时的蔡培仁，当然也没有“长城”这个概念，只知道这一道道横亘山野的边墙。大水口段长城风貌独特，边塞气韵浓厚，早早就走进了镜头之中。纪录片《长城内外》《长城人家》、电影《驴得水》、影视剧《杨家将》《神医扁鹊》等，都曾到大水口村取景拍摄，不少村民还当过群众演员。

说起这件事，蔡培仁心里有一点小遗憾。那时，他在距离大水口村二三十里地的郭家窑村当民办教师，只有礼拜天才能徒步回家。虽然他没能出现在镜头中，可每一部片子播出，他都会第一时间通过电视观看，在画面里辨认熟悉的山川、熟悉的边墙。

很长一段时间里，蔡培仁和村里大多数人一样，只识“边墙”，不知“长城”。直到近些年，文物保护的宣传越来越多，他才慢慢读懂边墙真正的价值，开始主动去探寻它的过往、留心它的存在。他翻过《宁武县志》，搜集和长城有关的文字记载，拼凑属于这片土地的长城史。他的手机里，不乏关于宁武长城的图片和链接，其中有一张显示1914年拍摄的阳方口段长城老照片。照片上，长城砖包尚且完好。还有《航拍山西宁武大水口段长城》《忻州市国保单位——阳方口明长城（大水口段）》等链接，一有空，他就翻出来看。

而今，越来越多的人认识了蔡培仁，因为他是一名自发的、义务的长城讲解员。

生于斯长于斯，蔡培仁对村里长城的脉络，熟稔于心。从2022年起，没有正式的文件任命，没有专门的岗位身份，只要有人慕名到大水口村寻访长城，托人找他讲解，总能随叫随到。

在蔡培仁看来，有人专门来看长城，是一件值得高兴、值得荣幸的事——“长城就像一位老者，只要还有人愿意走近它、了解它，那就说明这份古老遗存还有人记挂、有人珍视。”

于是，只要有领导、学者、游客到访，或是组织相关活动，常会请蔡培仁陪同解说。最近一次是今年的9月19日，县作家协会组织会员走进阳方口镇大水口村、河西村、袁家窑村，走访考察境内历史遗存。一路上，蔡培仁陪着大家边走边讲，梳理圈马堡历史渊源、明长城境内走向，还有沿线流传下来的民间故事和历史典故。

这些年来，一年四季，蔡培仁总惦记着山上的长城，时常独自一人在长城沿线徒步。不只在大水口村里，他还骑着摩托车，去往周边几个村子，看一看墙体有没有新的损毁，有没有新的变化。如果看见有人，还会上前攀谈，把长城的故事进行传播，对不当的行为进行劝导。

在蔡培仁眼里，阳方口镇范围内的这些长城，要比别处更加丰富。有屯驻兵马的大堡子，也有圈养战马的小堡子；敌楼、烽燧错落分布，袁家窑村还留存着明代砖窑遗址，从烧造城砖、修筑墙体，到戍守边关、传递烽烟，一整套长城运作的细节，都能在这里找到印记。

生在长城脚下，守着长城长大，蔡培仁自认为是土生土长的长城儿女，早已与长城结下了割舍不断的缘分。每当走近长城，他就仿佛跨越时光，在和千年前戍守边塞的古人遥遥对话。兴之所至，他还会对着连绵长城唱起山西民歌，空旷山野间，任凭歌声顺着长城、跟着山风漫向远方。

长城无言，静静横亘在群山之间。

2025年，村里为连接旧村主街和新村主街的一条路征集名称，蔡培仁提议把这条路命名为“长城街”。后来，这个名字获批、挂牌。每当他走过这条路，心里都涌动着真切的骄傲。

蔡培仁觉得，长城历经风雨，留存至今实在不易，保护长城，人人有责。而像他这样的人，正以朴素的行动、微薄的力量，做长城忠实的守望者……(刘 强)

（作者系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宁武县作家协会主席）

（责任编辑：卢相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