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熙五彩折枝花卉纹觚
“邢客与越人,皆能造兹器。圆似月魂堕,轻如云魄起。”这是唐人皮日休吟咏茶瓯的诗作。“月魂”“云魄”不仅是对瓷器的赞美,更寄托了诗人的风雅情趣。江南之地,钟灵毓秀,人文荟萃。文人谙于赏玩,敏于审美,而瓷器则以其造型、装饰、功用为历代文人所钟爱。
瓷器寄寓审美意趣
瓷器绝非只是简单的日用器物,而是社会审美的物化载体。古代文人以“雅”为核心追求,既推崇“清水芙蓉”的天然意趣,也偏爱“诗画入瓷”的书卷气息,这种审美偏好直接主导了瓷器的造型、纹饰与釉色演变——文人诗与画的流转,传递着瓷器审美意趣的流淌更迭。
文人作诗咏瓷,传诵瓷器千年之美。“啄瓷作鼎碧于水,削银为叶轻如纸”,青瓷釉色苍翠,如一汪碧波荡漾的春水,万物生发;“定州花瓷瓯,颜色天下白”,白瓷类银似雪,素净淡雅,恰合文人纯洁静谧的审美追求;“白釉青花一火成,花从釉里透分明”,青花瓷以其绚烂多姿又不失素雅明净的气韵赢得文人青睐;“落霞彩散不留形,浴出长天霁色青”,霁蓝釉如雨后湛蓝之色,通透而深邃,寓意天下安宁。
文人以画绘瓷,引领瓷业审美风尚。山水、楼阁、花鸟、人物,皆可入瓷,写胸中逸气,抒人生豪情。瓷画共赏,观者既可在不同艺术载体中体察技艺的借鉴融通,又能感受文人审美意趣在瓷器与绘画间的自由流淌。
瓷器融入日常生活
中国文人率性求真,将器用之道与清雅之美相统一,造物隽永,文脉流芳。历代文人身处自然山水之间,独得闲适雅逸之趣,而闲事中的一件件器具,诸如以文房用具、花器、香器、茶器、酒器为代表的瓷器,也渐得风韵。如宋建窑黑釉盏、影青釉兽纽执壶、嘉靖青花云纹三足炉、万历青花云龙纹笔船、康熙五彩折枝花卉纹觚等,皆集中体现了从宋元到明清古人文房雅集用瓷的发展历程。
作为瓷器审美与消费的主流群体之一,文人不仅是瓷器的使用者,更是审美标准的制定者:他们或直接参与瓷器设计,或以诗文题跋赞美瓷之雅趣,让瓷器超越了器用层面,融入生命体验与文化情怀。
明末天启、崇祯两朝,在“官搭民烧”的制度下,官窑和民窑界限被打破,民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空间。加之商品经济快速发展,文人士宦群体迅速壮大,给瓷器带来了大量的消费需求和新鲜的创作灵感。书画家、造园家米万钟便开创了文人订造瓷器的先河,引领明末瓷器私人订制的新风尚。目前所见“天启年勺园制”“天启年米石隐制”等署款瓷器都是米万钟订制的私人用瓷。不论是宴席雅集间,还是书斋厅堂处,目之所及,文人署款瓷融入的是器主个人独特的审美趣味与价值取向,彰显着他们与众不同的个性表达。

乾隆粉彩绿里花形杯
瓷器承载价值追求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中国古代文人将这一哲学智慧融入造物实践,以瓷器为媒介,构建起“道器相通、物我与共”的精神体系。他们借瓷抒情、托物言志,在盈尺之间承载起山水情怀、崇古之志与自然之趣,而这些浸润着文人精神的瓷器,也成为后世窥探古人处世态度与人生哲学的重要窗口。无论是青花的山水旷野,还是粉彩的雅致小景,都成为文人隐逸思想的物化载体,每一次凝视与触摸,都能感受到文人对精神自由的执着追求。
仿古瓷的兴起与盛行,则见证了“崇古好古”的审美情怀与价值取向。宋代,文人之间掀起一股考古之风,仿古瓷器开始大量出现。宋窑瓷器以“初发芙蓉,自然可爱”隐喻文人的审美理想和生活格调,“一色胜万彩”的素雅之美与“天然去雕饰”的自然肌理契合他们对纯粹、本真的追求。明清时期,制瓷业领域也掀起复古风潮。以雍正仿官釉葵口盘为例,通体施天青色釉,口沿及底足呈铁褐色,釉面肥厚莹润,开片纹理呈现铁色,是雍正朝模仿宋代官窑瓷器“紫口铁足”的典型器。
相比之下,仿生瓷则源于对自然的崇尚,以丰富的造型模拟自然物象,取材生动,花草蔬果、鸟兽虫鱼,以至木石纹理皆可入瓷。它们或泼辣清新,或简练朴素,既展现了工匠高超的塑形技艺,更传递着“天人合一”的造物思想以及追求野趣、崇尚自由、返璞归真的人生境界。如元龙泉窑荷叶盖罐、万历青花梵文莲瓣盘、乾隆粉彩绿里花形杯、道光木纹釉花盆等,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馆藏仿生瓷器。(许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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