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书院

说到书院，大家脑海中可能会出现现代大学中的书院，或者古代文献、影视剧里年轻学子坐在一起读书讨论的场景。在中国历史上，从初唐至宋代，书院逐渐具备了读书、藏书、修书、讲学、刻书、祭祀等多种功能。

“图书馆”与“出版社”

书院之名始于唐代，其历史可追溯至唐初。开元年间，唐玄宗在长安和洛阳分别设立丽正修书院，后统一改名“集贤殿书院”。集贤殿书院承担了国家修书、藏书的重任，还兼具侍讲、顾问、赋诗、宴饮等多重功能。中唐至五代，民间书院逐渐增多，大多是士人读书的场所。

宋代文化事业进入空前繁荣的黄金时期，书院逐渐发展为集讲学、祭祀、藏书、刻书等职能于一身的教育机构。南宋虽偏安一隅，出版业却愈加兴盛，许多有经济实力的书院都会刊刻典籍，这个功能有点类似于今日的大学出版社。中国古代的刻书系统主要包括官刻、私刻、坊刻以及书院刻书、寺观刻书，宋元时期的书院刻书，因校勘精审、纸墨精美被称为“书院本”。

宋代作为我国古代经济、文化与科技发展的高峰期，是出版业发展成熟、堪称绚烂的时代，也是书院发展的重要时期。彼时雕版印刷术逐渐走向成熟，所以这个时期的很多书籍具有版本价值。如白鹭洲书院刻印《汉书》《后汉书》、建安书院刻印《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等，均为宋刻精品。

明代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很多书坊开始营销书籍，书院刻书中也会刊登广告去宣传自己的书。明代藩府书院刻书，因为藏书宏富、资金充足，刻书内容广博，采用优质雕版工艺与印刷技术，版式整齐且用纸精良。到了清代，出版就更加系统化、规模化、常态化了。清代专注于经史研究与古籍整理的乾嘉学派，其兴起与书院紧密相关。

“纪念馆”与“名人堂”

早在西周时期，学子入学和学习期间已有祭祀活动。北宋，书院借鉴庙学之制，始行祭祀。之后，许多书院建立专祠进行祭祀，使祭祀成为书院的重要职能。南宋以后，书院祭祀逐渐与学术流派、地方文化结合，形成独立发展体系。

祭祀作为古代书院的重要职能，旨在宣扬潜心学术研究、涵养高尚品行的书院精神，引导学子于书本之外，形成尊师、重道、尚贤的价值理念。其核心功能包括“正道脉而定所宗”以确立学统、激励后进，与如今大学里的名人堂、纪念馆有几分相近之处。用意不外乎树立榜样，以对先贤的尊崇和怀念，凝聚学子的归属感与向心力。祭祀的对象也非常多元。从最常见的祭祀先师，像孔、孟等先贤；到学派宗师，如岳麓书院专祀程颢、程颐、朱熹；还有一些地方性的，如书院所在地的名儒、乡贤。

释奠、释菜是书院的主要祭祀礼仪，祭祀用品、举办时间、流程等在不同时期、不同地方、不同书院有所差异。释奠通常以牲、酒、果、蔬祭祀，往往在新建书院及春秋两季，甚至四季都要举行。释奠仪式相对复杂，参与者在祭祀前要进行斋戒、沐浴等预备活动，祭祀流程一般包括迎神、初献、亚献、终献、撤馔、送神等。释菜通常以菜蔬祭祀，往往在书院开学、院址迁移时举行，也有在每月农历初一或其他日期举行的，流程相对简单。

“教研室”与“实验室”

一代代“书院人”砥砺学问、传道立学，而书院就像如今大学里的教研室、实验室，专家学者汇聚于此，精进教育方法和学术理论。孔子、孟子、荀子的教育思想，阐释儒家安身立命、内圣外王之道，成为后世书院教育的先声；中唐时期儒学经历佛道冲击后，兴起师道复兴运动；宋初儒者重建儒学体系，进一步促进了书院的发展。

宋代读书人继承前代学者胸怀天下的壮志，以书院为阵地传播发展儒学，推动书院形成传道济世、以学为本、包容互鉴的教学精神，进而衍生德育考察、自由讲学、会讲辩论等教学方法与制度，孕育出对后世影响深远的儒家理学流派。

元代以后，书院随时局变化起落盛衰。名臣、儒士等不同群体纷纷参与书院建设和教育事业，共同促进儒学的普及和传播。到了明代，王守仁及其后学努力复兴书院、传播学术，书院和学术因心学的发展再次达到融合的高峰。但明末社会危机加剧，出现复兴朱学的学术风气。实学潮流在明亡清兴后更是空前强劲，从道德规范层面的笃实践履，转向重视关注现实的经世致用，不同学派以书院为阵地传播思想。

近代以来，内忧外患的形势使儒学遭遇重大挑战，要求废止传统书院的呼声越来越高，但不同思潮的代表人物对此持不同意见。在守住传统、延续道脉与谋求变革、应对现实之间如何取舍，朝野上下意见纷纭，清末以洋务派为代表的诸多人士，以“中体西用”观点为指导，推动书院的改革与改制。

从最初私人隐居读书的所在，逐渐发展为辟舍建院、聚书收徒、讲学布道的场所，再到研究学问、教化民众的文化教育机构，书院经过千年流变，既是传统儒家传道授业解惑的“大学”之地，更是中国文化教育事业守正创新的见证、中华文明以教立国的典范。

作为围绕书籍进行文化积累、研究、创造与传播的教育机构，书院为中国教育、文化事业的发展，国民思维习惯、伦常观念、学风士气的养成，以及中华文明的传承与弘扬作出了重要贡献。从明代开始，书院制度向外传播，先后为朝鲜、日本、部分南亚国家及欧美地区所吸纳，近代以来，书院更是成为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桥梁。（李怡）

（责任编辑：卢相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