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社铜牛 焦瑾琦 摄

显通寺藏珍楼 焦瑾琦 摄
在五台山显通寺藏珍楼内,收藏着一尊形态逼真、栩栩如生的铜牛,其目光平视前方,四肢蓄力待发,仿佛下一刻便要拉车前行。这便是闻名遐迩的“大社铜牛”,明代铸造的佛教艺术珍品,也是经文物部门正式认定的国家一级文物。铜牛高85厘米,长146厘米,虽历经四百余年风霜,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与沉静的气韵。作为五台山十景之一,大社铜牛不仅是明代冶铸工艺的实物见证,更是中国佛教“三乘”思想的具象表达,其历史、艺术与科学价值共同奠定了它的国宝地位。
大社铜牛得名于最初的供奉地——五台山栖贤寺。栖贤寺又称“大社寺”,坐落于五台山腹地的大社村,是一座历史悠久的佛教寺院。据文献记载,当时这尊铜牛并非独立造像,而是一整套铜牛车的组成部分。明代铸造的铜牛车,车棚、轮轴、绳索皆以铜铸,工艺精巧绝伦,与铜牛配为一套。
20世纪60年代,栖贤寺遭到严重破坏,铜牛车的车棚、车桥、车轴等构件悉数损毁,仅有拉车的铜牛因体量沉重、质地坚固而得以幸存。后来为保护这件珍贵文物,有关部门将铜牛移至五台山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显通寺,安置于藏珍楼内妥善保存至今。
大社铜牛之所以在五台山佛教体系中占据特殊位置,核心在于其承载的深层宗教寓意。这并非一尊普通的动物雕塑,而是佛教“三乘”思想的物质化呈现。佛教经典中将众生修行的三种路径喻为三种车乘,即“三乘”之说:羊车比喻声闻乘,即听闻佛法而觉悟的小乘境界;鹿车比喻缘觉乘,即观悟十二因缘而得道的中乘境界;牛车比喻菩萨乘,即发大心、度众生、成就佛果的大乘境界。
从造像细节来看,铜牛的塑造也暗合佛教赋予牛的意象。牛在佛教中象征精进、忍辱,牛的温顺与力量并存,恰如修行者既具慈悲心肠,又有坚定道心。铜牛双目圆睁而不怒,两角内收而不扬,闭嘴蓄力,引颈向前,呈现出一种内敛而强大的生命力。
大社铜牛被评定为国家一级文物并非偶然,根据官方颁布的《文物藏品定级标准》,一级文物须“具有特别重要历史、艺术、科学价值”,大社铜牛正是在这三个维度上均达到了标准。
从历史价值看,它是明代五台山佛教鼎盛期的直接物证。明代是五台山佛教发展的关键阶段,朝廷曾多次在此敕修寺院。大社铜牛作为明代寺院的重要陈设,反映了当时五台山寺院的经济实力与信仰规模。尤为难得的是,它是我国现存古代与佛教直接相关的最大铜牛造像,同类遗存极为稀少,填补了明代佛教动物雕塑史的空白,对研究五台山佛教史、明代寺院生活史具有不可替代的实物佐证价值。
从艺术价值看,它代表了明代铸铜雕塑的高超水准。铜牛整体比例精准,骨骼肌肉的刻画写实而生动,头部神态尤为传神——圆目平视,鼻翼微张,嘴角内敛,既有牛的憨厚质朴,又有佛前圣兽的庄严端方。腰部披垫上的彩绘花纹虽历经岁月,仍可辨其纹样。整件作品融写实主义与宗教象征于一体,既来源于对现实生活中拉车之牛的观察,又经过了佛教艺术语言的提炼升华,是明代民间雕塑艺术与佛教审美趣味结合的典范之作。
从科学价值看,它是研究明代冶铸技术的珍贵标本。铜牛采用中空铸造工艺,体量硕大却壁薄体轻,显示出工匠对技法的娴熟掌握。通体鎏金工艺保存状况良好,反映了明代鎏金技术的成熟。有学者专门指出,大社铜牛的冶铸质量与工艺水平,在我国现存古代大型铜牛中位居前列。
此外,稀缺性与完整度也是定级的重要考量。我国现存古代大型铜牛数量屈指可数,主要包括宁夏西夏铜牛、甘肃天祝元代铜牦牛、北京颐和园清代铜牛等。其中以佛教“三乘”为主题的铜牛车遗存仅五台山这一例,且铜牛主体保存基本完整,历史流传脉络清晰,其稀缺性不言而喻。
四百余载光阴流转,大社铜牛从栖贤寺的殿堂走向显通寺的藏珍楼,从宗教法物变为国宝文物,所承载的早已不只是金属的重量。它是明代工匠智慧的结晶,是五台山千年佛国文化的立体注脚。作为国家一级文物,大社铜牛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是一件精美的古代艺术品,更在于它见证了汉传佛教艺术的中国化进程,见证了五台山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深厚底蕴。
今天,当参观者驻足藏珍楼内凝视这尊铜牛时,看到的不仅是一尊明代文物,更是古代文明对工艺的追求、对传承的坚守。铜牛沉静的目光穿越时空,仿佛仍在诉说着往昔那个佛音缭绕、灯火通明的年代。(王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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