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地有灵,以水为脉;古邑存韵,以川为魂。
定襄,这座镶嵌在忻定盆地腹地的千年古城,东依太行余脉,西接云中古塞,南望系舟叠翠,北枕滹沱清澜。千百年间,大河蜿蜒如带,串起岁月的涟漪;泉眼星罗棋布,浸润乡土的肌理;湖泊澄明如镜,映照人文的光影;灌区纵横交错,滋养农耕的希望。水,是定襄最灵动的底色,是流淌在古邑血脉里的诗意,更是镌刻在岁月深处的文明密码。
都说山养人,水润心。定襄的水,既不似江南水乡的婉约柔媚,也不似塞北大河的奔腾狂放,而是兼具北方的雄浑与南方的灵秀。它见证过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承载过文人墨客的千古才情,滋养过世代先民的烟火日常,更孕育出定襄人坚韧、宽厚、质朴、灵动的精神品格。
漫步定襄大地,目之所及尽是水的倩影,心之所感皆为水的情怀。滹沱河如母亲般环抱着这座古邑,牧马河似琴弦般奏响清越的旋律,云中河若丝带般缠绕着广袤沃野,同河像玉练般点缀着乡关景致。泉水叮咚,是大地的私语;湖泊澄澈,是天空的镜像;渠水潺潺,是丰收的序曲。每一滴水都承载着定襄的历史记忆,每一道水痕都镌刻着古邑的文明印记。
四河贯境,脉通古今——定襄四条河的千年流转
定襄的灵气,皆源于水;定襄的生机,皆来自河。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滹沱河、牧马河、云中河、同河四条大河如灵动的巨龙,蜿蜒穿梭、纵横交错,将古邑大地分割为一块块肥沃的绿洲,串联起定襄千年的文明脉络。它们或奔腾不息,或温婉流淌,以甘甜的乳汁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见证着定襄从远古走到今朝、从荒芜走向繁盛。

定襄滹沱河、云中河交汇处。张晋兰 摄
滹沱含章,雄浑载史——定襄的母亲河
在定襄县的四条河流中,滹沱河无疑是最具分量与底蕴的一条。
滹沱河在《礼记》中记作“恶池”或“霍池”,《周礼》中作“厚池”。《史记》中写作“滹沱”,亦作“亚沦”;自东汉起,始有“滹沱河”之称;曹魏时期称“沱河”,西晋复称“滹沱河”;北魏以来,其名称基本固定,沿用至今。
滹沱河发源于繁峙县泰戏山桥儿沟村,流经代县、原平市后,于界河铺三家村西进入定襄县,至河边镇出境入五台县;曲折流淌20公里后,复入定襄县河边镇南庄,最终从岭子底浮石口进入盂县。它流经定襄县受禄、晋昌、季庄、神山、宏道、河边等乡(镇)的41个村庄。
滹沱河在定襄县境内流程全长59公里,涉及面积约54平方公里,流域面积约511平方公里。滹沱河多年平均年径流量为4.7亿立方米,最大年径流量达6.2亿立方米,最小年径流量为2.2亿立方米。历史最大洪峰流量为2700立方米/秒(1853年),枯水季节最小流量仅0.2立方米/秒,干涸断流期一般出现在立夏至6月中旬。年平均最大含沙量为54.3公斤/立方米,最小含沙量为3.73公斤/立方米。
滹沱河最奇绝的景致,莫过于初春时节的“滹沱冰消”——这是定襄古八景之一。冬去春来,滹沱河却与常理相悖:南岸冰雪率先消融,河面碧波荡漾;北岸则冰雪未融,冰封如玉。一河之中半冰半水,界限分明,宛如一幅天然水墨画卷。古人曾有诗咏叹:“南岸为阳少着霜,先行冰泮作沧浪。何人解得其中意?逝者如斯感喟长。”如今,这一奇景依然可见,尽显大自然的神奇壮美。
滹沱河的美,更在于它所承载的厚重历史与人文底蕴。三国时期,曹魏名将牵招镇守雁门时,见滹沱河畔百姓因缺水而困苦,便发动军民挖渠引水、灌溉禾苗。此举不仅解决了百姓的温饱问题,也保障了士兵的粮食供应,成为定襄水利史上的开篇之作。
宋金时期,滹沱河两岸的水利兴修达到新的高度。金皇统二年,邱村人尔朱氏倡议开凿滹水渠,却因乡人不解其用意而作罢;金大定九年(1169年),乔信武重拾旧愿,又因村民盗水引发争执、官府不作为而搁置。直至金大定二十二年(1182年),定襄县知事李子成到任后,总结前人教训,亲自勘察地形,发动百姓历时两年修成滹水渠。该渠全长30公里,可灌溉田地万余亩,元好问在《创开滹水渠堰记》中详细记载此事,称赞其“孤倡而合众力,一善而沾一乡”。金大安(1209-1211)年间,齐全美曾率村民重修该渠。可惜的是,这条水渠后来毁于明朝洪武初年,只留下一段传奇。
近代以来,滹沱河成为革命摇篮,无数定襄儿女奋起反抗,用鲜血捍卫家园。新中国成立后,定襄人民对其展开大规模整治,通过加固堤坝、疏浚河道,让这条母亲河更好地造福百姓。
如今,随着河长制的全面推行,滹沱河实现了水更清、岸更绿、河更畅的生态改善。数十种珍稀候鸟在此栖息,一幅水清、岸绿、河畅、景美的生态画卷正徐徐铺展。

牧马河
牧马含韵,诗润古邑——定襄的诗韵河
如果说滹沱河是定襄那条雄浑壮阔的母亲河,那么牧马河便是定襄这条灵动温婉的诗韵河。
牧马河,发源于太原市阳曲县西北、云中山支脉白马山南麓,上游流经经道岭、土岭、洞门岭、马圈岭、塔习岭、新开岭、阳子岭七道山岭,因而又名七岭河。它于晋昌镇智村西南2公里处流入定襄县,流经晋昌、南王、神山、蒋村、河边5个乡(镇)的26个村庄,在陈家营村西北汇入滹沱河,全长31公里,占地面积约2.21平方公里,流域面积约291.7平方公里,河床宽度为50—60米。河流一般流量为170立方米/秒,历史最大流量达1890立方米/秒(1932年),1949年后最大洪峰为636立方米/秒;年平均含沙量19.5公斤/立方米,干涸期长达7至8个月。
牧马河的名字充满诗意与传奇色彩,相传古代这里曾是牧马之地,汉代名将霍去病曾在此牧马练兵——战马饮过河水后膘肥体壮,为大败匈奴立下汗马功劳。虽这一传说无从考证,却为这条河流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豪迈。牧马河的水清澈平缓、蜿蜒灵动,既不像滹沱河那般奔腾汹涌,也不似同河那般沉静安谧,恰如一位温柔少女穿梭于沃野之上,岸边草木倒映水中,宛如一幅江南婉约画卷。
牧马河的美,更在于它所承载的深厚文人文脉。金代元好问早年曾在神山苦读,而神山便坐落于牧马河畔。他时常漫步于河畔,写下《读书山》一诗:“此老胸中万卷书,溪山为屋水为墟。人间正有痴儿女,写入《遗山乐府》无?”诗中的“溪山”即指神山,“水”便是牧马河,字里行间尽显他对这片山水的喜爱之情。
明代文人邢奭曾漫步于牧马河畔,凭吊磨笄夫人,并写下《七岩词》:“夏屋山崩世世仇,磨笄自刺愿同丘。苍岩溜滴伤夫泪,翠岫云凝为国愁。”磨笄夫人是赵襄子之姊,因坚守贞节自刺而亡,被尊为惠应圣母,供奉在七岩山的惠应圣母祠中。祠内那如泣如诉的“八功德水”滴泉,正是
牧马河的支流,默默诉说着她的忠贞故事。
清代诗人王时炯曾担任定襄知县,他喜爱三霍清泉的景致,写下《三霍清泉》一诗:“丛蒙山下碧油油,指点三泉灌绿畴。麦浪翻秋茎早穗,秧针绣水稻兼收。”诗中所咏的“三泉”,正是牧马河的支流三霍清泉。这股清泉滋养着两岸稻田,造就了“塞北江南”的秀美风光。
牧马河还承载着吕布池的传说,这一传说在《山西通志》《定襄县志》中均有记载:“吕布池在中霍村东,相传布得龙马于此。”东汉末年,北方百姓南迁,将对吕布的英雄记忆投射到这片土地,便形成了这一传说。如今,吕布池依然留存,池水清澈,四周柳树环绕,还种植着“中霍红藕”,成为一处独具特色的景观。
云中含秀,翠绕沃野——定襄的灵秀河
云中河,俗称沙河,又名天槽河、二贤河。它发源于忻州市北部云中山脉的北沟岭,自晋昌镇兰台村西进入定襄县境内,流经西营、西河头村,最终在滹沱河大桥西侧1公里处汇入滹沱河。沿河右岸自上而下依次分布着兰台、西营、西河头、西关4个村庄。这条河全长8公里,占地面积0.53平方公里,流域面积24.67平方公里;河床平均宽度80余米,纵坡1/100,相对高差7.97米。其多年平均径流量为0.07亿立方米,最大年径流量达0.3亿立方米,最小年径流量则为0.04亿立方米。历史最大洪峰流量出现在1932年,为1388立方米/秒;1949年后实测的最大洪峰流量为1954年的426立方米/秒。此外,云中河年平均含沙量1.64公斤/立方米,最大含沙量46.5公斤/立方米,干涸期约3个月。
“云中”二字自带诗意仙气,相传它发源于云中山的云雾之间,宛如天上银河洒落人间,故而得名;也有传说古代两位贤士曾在此隐居讲学,因此又名“二贤河”。云中河的水清浅绵长,纯净灵动,不见奔腾的浪花,唯有潺潺流水声如悠扬小调般舒缓人心,岸边草木倒映水中,恰似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卷。
云中河虽流量不大,却在农耕文明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古代先民引河水修建小型水渠,用以灌溉农田;新中国成立后,经过整治修缮并修建小型水利设施,其灌溉功能得到进一步发挥。如今,两岸农田肥沃,盛产玉米、高粱等农作物,成为定襄的粮食产区之一。
同河含情,烟火润乡——定襄的烟火河
在定襄的四条河流中,同河最显玲珑雅致。它宛如一缕温润的玉练,点缀着这片乡土大地,承载着寻常百姓的烟火气息,是定襄名副其实的“烟火河”。
同河发源于原平老师尖山石门沟,自宏道镇西社村东北1公里处流入定襄县境,最终汇入滹沱河。沿河自上而下,左岸依次分布北社西、北社东两村;右岸则为西社、贾庄、南社、平东社四村。该河全长9公里,占地面积0.45平方公里,流域面积16.1平方公里,河床宽度40至50米,纵坡约1/30至1/100,正常年径流量达0.1327亿立方米。历史上最大洪峰流量为1144立方米/秒(1883年),1949年后实测最大洪峰流量为463立方米/秒(1970年)。
同河的名字朴实亲切,“同”字寓意“同心、同力、同福”。相传古代两岸百姓曾同心协力修渠防灾,这条河也因此得名,既承载着定襄百姓团结坚韧的精神,也寄托着他们对幸福生活的向往。在农耕文明中,同河发挥着重要作用:古代先民利用它修建水渠,新中国成立后又通过修建同河高灌站等设施进一步强化灌溉功能,让两岸农田愈发肥沃,粮食作物在此盛产。

滹沱河
泉润古邑,湖映文脉——定襄的泉与湖
如果说四条大河是定襄的血脉,那么泉水与湖泊,便是定襄的眼眸——清澈灵动,映照着古邑的人文光影,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万物。定襄的泉,星罗棋布、遍布全境,或喷涌而出,或涓涓流淌,清冽甘甜;定襄的湖,澄明如镜、点缀乡关,或小巧玲珑,或碧波荡漾,承载着人文传说。泉与湖,与四条大河相辅相成,共同滋养着定襄的土地与生灵,也承载着定襄的历史文化与人文情怀。
泉鸣千年,润养万物——定襄的泉水
定襄多泉,是大自然慷慨的馈赠。这里地处忻定盆地,群山环抱,地下水资源丰沛,无数泉眼汩汩喷涌,汇聚成溪,融入河流,滋养着广袤沃野与万千生灵。定襄的泉种类繁多,有温泉亦有冷泉,有涌泉亦有滴泉,有的闻名遐迩,有的默默无闻。它们或藏于深山,或隐于村落,或流于山谷,以清泉滋养万物,更滋养着定襄深厚的人文文脉。
七岩泉韵,八功德水——七岩山滴泉
在定襄众多泉水中,人文底蕴最为深厚的当属七岩山那眼被誉为“八功德水”的滴泉。七岩山位于定襄县城东南九公里处,是定襄古八景之首“七岩晚照”的所在地。山中岩洞深处,有一眼滴泉常年滴水不绝,清冽甘甜,这便是“八功德水”——它既是七岩山的灵魂所在,也是定襄泉水的典型代表。这眼滴泉藏于深约60米的溶洞底部,洞口狭窄,洞内幽深,钟乳石错落林立。泉水从顶部岩石缝隙间滴落,清脆悦耳的声响千百年未曾停歇。泉水清冽澄澈,兼具澄净、清冷、甘美、轻软、润泽、安和等优良水质特质,素有“八功德水”之称。泉水资源天然优质、水质上佳,历来备受当地百姓青睐,常年有人专程前来取水饮用,乐享天然山泉的清冽甘醇。
七岩山滴泉承载着厚重的人文底蕴。东魏天平三年,山中始建灵光寺;自唐代起,磨笄夫人被尊为惠应圣母,而这眼滴泉正位于圣母祠的岩洞之中。相传,磨笄夫人的泪水化作了此泉,默默诉说着她忠贞悲壮的故事。
千百年间,无数文人墨客慕名而来。金代元好问便曾多次游历七岩山,对“八功德水”情有独钟,不仅在《游七岩山》中写下“悠然一樽酒,落景未知还”的诗句,尽显对滴泉与山中景致的喜爱,更留下了诸多咏叹诗文。
这眼滴泉的神奇之处,在于它常年不涸。即便在最干旱的年份,泉水依旧滴答作响,为山中生灵提供生命之水,让人们对它充满敬畏与崇拜。如今,七岩山已成为重要的旅游景点,景区对滴泉进行了妥善保护:不仅修缮了溶洞通道,还设置了防护设施,既让游客能近距离观赏古泉风貌,又能有效保护其生态环境。时至今日,滴泉依旧清澈见底、滴答作响,静静诉说着千年故事,持续滋养着这片土地。
三霍清泉,塞北江南——三霍泉群
三霍清泉在定襄诸泉中地位独特,它地处县城西南五公里的蒙山脚下,位于东霍、西霍、中霍三村之间,既是牧马河的重要支流,也是定襄古八景之一“三霍清泉”的所在地。它并非孤立的泉眼,而是由数十眼泉眼汇聚而成的泉群,泉眼密集,清流萦绕,曾有稻荷满塘、鱼戏莲叶的塞北江南盛景。
三霍清泉的名称源自周边三村,相传与汉代名将霍去病渊源颇深。据说霍去病曾在此练兵牧马,百姓为纪念他,将附近村庄命名为东霍、西霍、中霍,泉群也因此得名。泉群内的泉眼星罗棋布,有的喷涌四溅,有的涓涓流淌,有的隐于草丛,泉水清冽甘甜且常年恒温,滋养着两岸的农田与生灵。
古代,三霍清泉便是当地重要的灌溉水源。早在明代,先民们便依泉修建水渠,将原本贫瘠的土地浇灌成一片绿洲。那时,这里稻田连片、荷花飘香,景致宛如江南水乡。《定襄县志》记载:“三霍清泉,在县西南十里,泉眼数十,清流环绕,灌溉田亩甚多,居民赖之。”清代诗人王时炯曾作《三霍清泉》一诗,既生动描绘了麦浪翻滚、稻穗饱满的丰收景象,又赞美泉群滋养一方的功德;又融入吕布池的传说与霍去病的典故,尽显这片土地深厚的人文底蕴。
随着时代变迁,三霍清泉的泉眼数量与灌溉面积虽有所缩减,却仍是三霍一带百姓的重要水源。近年来,定襄县加大泉群保护力度,通过清理泉眼垃圾、整治周边生态环境、修缮灌溉水渠等举措,让这处千年泉群重焕勃勃生机。如今,泉眼潺潺流水,池中荷花绽放,继续书写着定襄水韵的传奇故事。

汤头温泉。史建英 摄
温泉灵韵,千年汤浴——汤头泉
1973年,定襄县钻井队在龙头山下的上汤头村南钻井时,发现井中水温高达53℃。下管后热水自流而出,当抽水降深至14米时,涌水量达30立方米/小时,水温进一步升至56.8℃——这是定襄县的第一眼热水井。不过,由于当时未采取分层隔离措施,采用冷、热混合开采方式,采水段集中在32米至36米、42米至48米及54米至59米的砂砾石层;该井在60米深度处遇到花岗岩,终孔深度仅66.7米,且因长期缺乏有效管理,自流量仅为1.8立方米/小时。1985年,县水利水保局在其附近开辟7亩鱼池,试养罗非鱼获得成功。此后经进一步探索测定,基岩裂隙中的热水温度可达60℃以上,孔隙热水层的温度一般在40℃左右;根据热水井井口的长期监测数据,多年来水温一直稳定维持在38℃至43.5℃之间。因此,该热水具备养殖、种植、沐浴及理疗等多重价值。20世纪90年代起,县里逐步启动温泉洗浴、理疗中心的开发建设。如今,这里已成为人们休闲、度假、康养、理疗的首选之地。
渠灌沃野,功泽千秋——定襄的两大灌区
水是农耕文明的命脉,而灌区正是连接水源与农田的关键纽带,凝结着先民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在定襄的水韵图景中,云南灌区与广济灌区宛如两条纵横交错的巨龙,蜿蜒于沃野之上,引泉引水浇灌农田,滋养万亩良田,既见证着定襄农耕文明的变迁,也承载着先民的奋斗与期盼,功泽千秋。
广济灌区历史悠久、屡废屡兴,承载着千年水利智慧,见证着定襄先民的坚韧品格;云南灌区诞生于新中国时期,是现代水利的典范之作,彰显着定襄人民的奋发豪情。两大灌区相辅相成,共同滋养着定襄沃野,孕育出丰饶物产,成为定襄水韵中最具力量感的篇章。
广济灌区,屡废屡兴——千年水利的传奇
广济渠是定襄人民智慧的结晶,更是民本初心的生动写照。千百年来,广济渠水潺潺流淌,书写着“引渠润田、造福百姓”的传奇。它的历史,是一部坚韧奋斗、与水共生、为民造福的史诗:从北宋开渠以来,无数定襄儿女倾注心血,铸就了这条千年古渠,也孕育了定襄人坚韧感恩、务实奋进的品格。渠水不仅滋养着万亩农田,更承载着定襄的历史记忆与人文底蕴,成为当地水文化中最具厚重感的篇章。
广济渠原名滹沱渠,北宋时期开凿。据记载,邱村人尔朱氏目睹滹沱河北岸土地贫瘠、百姓生活困苦,遂提议开渠引水,虽因反对声浪过高未能成事,但其初心却为后世的修渠工程埋下了伏笔。金大定九年(1169年),无畏庄的乔信武继承这一遗志着手修渠,却因水资源分配纠纷被迫终止。
金大定二十二年(1182年),定襄县知事李子成总结前人修渠的经验教训,亲自勘察规划,历时两年修成滹水渠。该渠全长30公里,可灌溉农田万余亩,当地百姓因此得以安居乐业,纷纷传颂其功绩。金大安年间,渠道淤塞,齐全美又率领村民重修,终因资金短缺等问题搁置。遗憾的是,此渠在明朝洪武初年因战乱与灾害损毁。明朝万历年间,横山人张梧出资重修,却因与州民结怨、渠道被淹而再度废弃。
清康熙十九年(1680年),定襄遭遇严重饥荒,知县赵继普下乡查勘灾情后,决心兴修水渠以解民困。面对重重阻碍,他率先捐银激励民夫,历经两年艰辛修成水渠,却不幸毁于大地震。赵继普并未因此动摇,再次捐银动员百姓,仅用一年便重新修通水渠,渠水畅流40余里。后人为感念其功绩,将此渠命名为“赵公广济渠”,简称广济渠。
此后广济渠命运多舛,乾隆初年即遭废弃,虽多次有人倡议修复,却始终未能成功。清光绪六年(1880年),山西巡抚曾筹备修渠事宜,却因顾虑引发械斗而明令禁止;翰林梁善济三次发起修渠倡议,也因村民阻拦而未能如愿。1912年春,续西峰从大同返回后,毅然担起修复广济渠的重任。他成立大同银行以筹措资金,召集忻州、定襄、崞县三县沿渠村民共商修渠事宜,通过“财股”方式凝聚各方力量,重启修渠工程,让这条千年古渠重焕生机,继续滋养着两岸百姓。

圣阜泉。史建英 摄
云南灌区,沃野流金——现代水利的丰碑
如果说广济渠是定襄千年水利史上的传奇,那么云南灌区便是定襄现代水利事业的丰碑。它诞生于新中国成立后,是定襄人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结晶,也是现代水利技术与定襄实际情况相结合的典范。这条灌区滋养着沃野、孕育着丰饶,成为定襄水韵中最具时代活力的篇章。
云南灌区因灌溉云中河以南的土地而得名。灌区西端与忻定干渠相接,自忻州北义井进入定襄县境,流经晋昌、神山、蒋村、河边5个乡(镇),最终汇入滹沱河。
1951年,由山西省水利厅设计、水利部批准兴建的忻定干渠工程分阶段实施,全长逾18公里,最终在南云中河忻州吕令村东南2公里处泄入云中河。1953年,定襄县成立云南施工委员会,为实现“滹水南渡、引云中河水并流”的目标,同时满足河水上涨时的排泄需求,当年即兴修云中河十字闸,并向南转东开挖15公里渠道,延伸至定襄西古城。1955年,从古城向东开挖2.5公里至待阳村县道地,建成五分水闸。
截至1985年底,干渠引水流量达12.6立方米/秒,全长18.36公里,包含工程建筑物63座;支干渠共5条,全长32.54公里,工程建筑物141座;斗渠以下渠道完成土方123万立方米、石方4.2万立方米。工程总计投资201.68万元,灌区共惠及3乡2镇37个村庄。
如今的云南灌区,是定襄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灌溉面积最广的灌区。该灌区以云中河为主要水源,辅以泉眼与小型水库,构建起完善的水源保障体系。其主干渠全长约40公里,各级渠道总长超200公里,覆盖多个乡镇,灌溉面积达5万多亩,已成为当地农业生产的重要支撑。
以水为脉,薪火永续——定襄水的今生与未来
千百年间,定襄的水奔流不息,滋养着这片古老的土地,孕育出定襄的文明与诗意。四条大河蜿蜒流淌,见证岁月沧桑;百千泉眼涓涓不绝,诉说自然馈赠;两大灌区纵横交错,承载丰收希望。水,是定襄的灵魂与血脉,是定襄人心中永远的牵挂与感恩。
如今,时代变迁,定襄的水既留存着千年古韵,又焕发着时代活力。全面推行的河长制,让四条大河重现水清岸绿的景致;持续推进的泉湖保护与修缮,让自然灵秀得以延续;稳步实施的灌区现代化改造,让古老渠道重焕新生。传承水韵、守护水源,是定襄人不变的责任与使命,愿定襄的水永远清澈,水韵薪火永续相传。
水韵传承,文脉永续——定襄水文化的延续与发展
定襄的水,不仅滋养着这片土地与万物生灵,更孕育出深厚绵长的水文化。千百年来,文人墨客的题咏、先民的水利壮举、百姓口耳相传的民俗传说,共同编织成水文化的重要脉络,既承载着珍贵的历史记忆,也彰显着浓郁的人文底蕴。如今,定襄人依然用心传承这份水文化,让文脉永续相传、焕发新的光彩。
水文化的传承,首先体现在诗文的延续上。金代元好问等文人创作的咏水诗文,被收录于地方志中广泛流传,成为传承水文化的重要载体。学校与文化机构会组织学生和市民诵读这些诗文,引导大家感受水文化的独特魅力,让文脉在代代相传中延续。
其次,体现在水利智慧的传承上。从三国时期开始,先民的水利智慧代代相传,成为宝贵的精神财富。如今,定襄人借鉴古人智慧,结合现代技术,打造更科学高效的水利工程,推动水利事业在传承中发展、在发展中创新。
第三,还体现在文化活动的开展上。近年来,定襄先后举办“水韵定襄”诗文大赛、摄影大赛、民俗文化节等活动,吸引市民与游客积极参与,充分展现了水文化的丰富内涵。
守护水源,生态共存——定襄水生态的保护与发展
水是生命之源、生态之基。定襄的水,既是大自然的馈赠,也是土地生生不息的根本,更是维系生态系统的核心脉络。守护水生态,就是守护家园的生机与活力,守护子孙后代的生存根基,更是落实“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生动实践。近年来,定襄县始终将水生态保护置于优先位置,通过系统谋划与务实举措,实现了水生态保护与经济社会发展的良性共生。
定襄的水生态保护,始于源头的严格管控,严于过程的精细治理。四条大河是水生态的“主动脉”,定襄全面推行河长制,构建起县、乡、村三级河长体系,确保每段水域都有人负责、有人管护。各级河长定期开展巡河工作,聚焦河道垃圾清理、污水排放管控、非法采砂整治等重点任务,坚持重拳出击、标本兼治,彻底扭转了河道脏乱差、污水乱排的局面。如今,四条大河岸边草木葱茏,河水清澈见底,水鸟在此栖息繁衍,已成为市民休闲娱乐、亲近自然的理想去处。
泉湖是定襄水生态的灵秀之地。定襄县加大对泉湖的保护与修缮力度,划定泉水保护范围,严禁乱采滥挖与违规排污行为,修复受损泉眼,整治湖泊周边生态环境,守护泉湖的清澈本色。同时,当地注重加强水资源涵养,在泉湖周边种植乡土绿植,提升水土保持能力,以实现泉水永续流淌。
灌区的生态化改造,是实现水生态保护与农业发展共赢的重要举措。过去,部分灌区设施老化、灌溉方式粗放,既造成了水资源浪费,也对生态环境产生了不利影响。近年来,定襄县加大灌区现代化与生态化改造力度:一方面引进先进节水灌溉技术,有效减少水资源消耗;另一方面对渠道进行生态化修缮,打造生态渠岸。通过这一系列举措,当地实现了“灌溉兴农、生态护水”的双重目标,让古渠在持续滋养良田的同时,切实守护好周边生态环境。
而今的定襄,水更清、岸更绿、景更美,生态红利持续释放。但定襄人深知,水生态保护没有终点,唯有久久为功、薪火相传,方能不负天地馈赠、不负子孙后代。未来,定襄人将继续坚守生态底线,深化水生态治理,精耕细作护好每一滴水、每一条河、每一眼泉、每一片湖;持续加强水资源集约利用,推进生态修复工程,完善长效管护机制,让滹沱水声永续回响,让泉渠清韵浸润千秋。愿这千年古邑,始终被清水环抱、被绿意滋养,让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卷在定襄大地永续铺展,让水韵文脉代代相传,让这片土地的生机与诗意,在岁月长河中永不褪色。(薄振宇)
本版照片除署名外均为史建英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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