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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晋相望 史迹留声
——对明末保德人物陈奇瑜跌宕人生的审视
2026年05月12日 08时33分   忻州日报

钓鱼台

“黄河浩荡,看江山无限。岁月流淌,明辨忠与奸。前世风雨,后世尘烟,成败只在弹指一挥间……”春节假期,闲暇追看短剧《大明总督陈奇瑜》,该剧热度达2500多万,好评如潮。剧情终了,主题曲犹在耳边回旋不绝。这是一部由保德人韩补清投资拍摄、反映保德历史名人的作品,它让一段尘封的明末往事重新走进了今人视野。

陈奇瑜,官至五省总督,却因车厢峡一役,不仅改变了自身命运,也深刻影响着时局走向,更牵动了大明王朝的国运。《明史》载:“流贼之肆毒也,祸始于杨鹤,成于陈奇瑜,而炽于熊文灿、丁启睿……疆场则剿抚乖方,庙堂则赏罚不当,偾师玩寇,贼势日张。”针对车厢峡之役更是直言:“奇瑜有智略,然短于应变,始误封疆。”

其实在明末政局中,陈奇瑜本属能臣之列,其早期政绩与军事才干亦无可否认。崇祯初年,他巡抚河南,“视敌所向,随方剿抚”,相继在乌林关、乜家沟等地作战,“斩首数千,河南贼尽平”。后擢升兵部右侍郎,总督五省军务,其间“连战连捷,降者数万”,崇祯帝亦下旨令其见机行事:“当剿则剿,当抚则抚。”

史书载,陈奇瑜用兵是先剿后抚、以剿为主、抚为手段,他上报楚中大捷时称“楚中渐有宁宇”,故“帝嘉劳之”,后提拔他为五省总督,希望其能一举荡平流寇。可惜偏偏在车厢峡一役,陈奇瑜一改此前凌厉用兵之势,决意招抚遣散义军,终因轻信伪降,酿成滔天大祸,局面至此不可收拾。

《绥寇纪略》载,陈奇瑜在河南是先剿后抚、以剿为主,在陕西则是主抚,宽纵乡贼。

同一个将领,面对不同地域的流寇手段截然不同,在河南手段强硬,杀伐果断,在车厢峡却围而不剿,一意招抚。除了有军事、政治的考量以外,其中极可能掺杂了陈奇瑜对秦晋边地的乡土情结。

这就不得不提到明末农民大起义的代表人物——王嘉胤。王嘉胤,明末陕北农民起义最早的领袖之一,崇祯初年在府谷组织饥民近百人揭竿而起,揭开了明末农民大起义的序幕。之后他率众攻取黄甫、清水、木瓜三堡,占领府谷县城;接着由神木渡河入山西,攻占河曲并称王。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日后纵横天下的人物,或曾隶其麾下,或继其旗号。王嘉胤是府谷人,陈奇瑜是保德人,府谷与保德两地隔黄河相望,自古便有“秦晋之好”的地缘联系。

明末陕北大旱,饥民遍野,暴乱四起。陈奇瑜是本地出身的封疆大吏,他深知明末陕北起义始发于府谷,造反者多为边地饥民与溃兵,同属秦晋桑梓,若一味屠戮既违恻隐之心,亦难容于乡里情谊。他的剿抚思路有着浓厚的边地色彩——能抚不剿,能遣不杀,重在归农,安插原籍。然而明朝官场极重“同乡通贼”嫌疑,陈奇瑜作为保德人,面对的又是始发于陕北、蔓延秦晋的起义队伍,若稍露偏袒,必被扣上“乡党误国”的帽子。于是他的恻隐之心只能转化为“围而不歼”的招抚策略。

当王嘉胤的起义军在黄河两岸攻城略地时,保德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局。崇祯初年,王嘉胤攻陷河曲等地后,屡次进犯保德城。此时的保德并非安宁之地,危急存亡之际,另一位保德人站了出来——他就是王邵。

王邵,字二弥,天启年举人,崇祯年进士,授翰林院检讨。面对王嘉胤的接连进犯,这位文官没有退避,而是“寝食城头,运筹方略,为城守计”。他做了一件极具胆识的事:设计擒获王嘉胤之妻,将其囚于狱中。待贼兵再度来攻时,王邵下令将王嘉胤的妻子缚于长竿,悬于城墙外侧,示于贼众。王嘉胤部下虽怒不可遏,却见城防坚固、难以攻克,最终只得引兵退去,保德城也因此得以保全。王邵后来将此次守城经历与方略著述成书,留有《庚午守城纪略》《弭盗已试录》等著作。

同为保德人,王邵选择以铁腕捍卫城池百姓,而陈奇瑜在处置陕北起义队伍时,却多了几分不忍与宽纵。王邵守城时的决绝狠厉,是孤城无援之下的绝地自保之举,恰与陈奇瑜在车厢峡的招抚宽缓形成鲜明对照。二者差异不仅源于双方兵力态势与所处境遇的不同,亦是其个人情怀及治政理念使然。

事实上,车厢峡一役发生时,王嘉胤已败亡,被困车厢峡的是以高迎祥、李自成为首的起义军,部众多为延安、安塞、米脂一带人,并非早年府谷本地队伍。然而即便如此,陈奇瑜仍选择受降遣返、放归陕北。此举公开理由是“朝廷剿抚大计”,但其底层逻辑却有多重因素交织:一是地方大吏面对秦晋桑梓的恻隐之心,不忍尽加诛戮;二是彼时义军陷入绝地,他未能预见这群困兽日后会成倾覆社稷的滔天巨浪;三是过于相信招抚功效,疏于防范,终致降众复叛,养虎为患。

车厢峡一役,成为明亡史上最关键的一个环节。起义军出峡后,拿下安抚官复叛,连破麟游、永寿等地,势力更盛,终成大明心腹之患。

韩补清在拍摄影片《大明总督陈奇瑜》时多次提及,陈奇瑜在陕北任职时,平定乱局、安抚百姓,整顿煤窑、体恤边民,惠及煤工炭户,百姓感念其德,将其奉为窑神,世代祭祀。此俗相传始于明末清初,是晋陕黄河沿岸特有的地方信仰。

陈奇瑜体恤秦晋桑梓,有史料可证。《保德州乡土志》载:“崇祯五年,(陈奇瑜)历升至延绥巡抚,杀流寇头目百八十人,威著关陕。值本州岁饥,账以三千金,并代完一年租赋。寻擢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等省军务,专办流贼。”《明史》亦云:“五年,擢右佥都御史,代张福臻巡抚延绥。时大盗神一魁、不沾泥等已歼,而余党犹众,岁大凶,民多从贼。明年五月,奇瑜上疏,极言鄜、延达镇城千余里饥荒盗贼状,诏免延安、庆阳田租。”这些史实侧面印证了陈奇瑜对秦晋桑梓的真实态度,在黄河两岸百姓心中,他是为穷苦人留出生路的好官。

而誓死守城的王邵,同样被保德人铭记,《保德州志》载其“请立本州营伍,创筑南阕,蠲除增额盐票,州人德之”。一人以坚守护卫乡梓,一人以宽柔留予生路,同为保德人,身处乱世选择各异,却皆出自对乡土的深情眷恋。

纵观这段史实:王嘉胤首发其难,点燃明末陕北农民起义的烽火;陈奇瑜误于一纵,错失挽回大明危局的关键之机。然而在黄河两岸穷苦百姓看来,王嘉胤之举是饥民求活,陈奇瑜之策是心怀桑梓。再看王邵以铁腕守住了保德城,陈奇瑜以宽纵放走了陕北义军,两位保德同乡虽做出了不同选择,却都折射出了那个时代秦晋边地人物面对乱世的复杂心态。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几百年过去了,陈奇瑜留下的钓鱼台依然矗立在保德故城的黄河绝壁之上,而那数百年间的忠奸评说、世人诘问、无尽叹息,都已化作历史的尘埃随风散去。或许,历史的意义并不在于简单的是非评判,而在于透过这些人物的命运,去理解那个时代的困境与选择。(冯 云

(责任编辑:卢相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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