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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繁衍与社会变迁
2020-03-27 09:44   山西日报 审核人:

山西女作家芦转萍的长篇小说《根脉》,以汾阳傅、吕两个典型的乡绅家族繁衍、发展的家族史为主线,自然折射出汾阳从清末到抗战结束再到土改,半个多世纪的历史发展轨迹,试图为我们勾勒出上世纪演进于汾阳的生活形态和世俗心态。作品复式地寄寓了家族、地域和民族的诸多历史内蕴,力图以家族叙述的方式宏观把握乡土中国的近现代史。

中篇小说写困境,长篇小说写命运,好的长篇小说不仅写个人命运,更要写家国命运。《根脉》在以时间为经,事件为纬的结构框架中,始终以人物为叙述中心,又贯穿了半个多世纪里汾阳的各种重大历史事件。无论是三代单传的傅家,还是人丁不旺,隔代有问题的吕家,两个家族为了延续根脉、振兴家业的奋斗与挣扎、选择与坚守,以及在此过程中产生的爱情、亲情、友谊等各种情感纠葛,都与这一时期发生在汾阳乃至中国的一些重大历史事件有机地联系在一起。小说力图将对家族日常生活的描述与对民族历史的追踪有机地融为一体,从而使史的叙述与诗的追求相得益彰。

当然这种写法不是作者独创的。新时期以来,很多作家在对历史的叙述中,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家族叙事的结构模式,借助家族历史的变迁来揭示人的命运和历史的复杂意蕴,将对家族的苦难史、奋斗史的局部描写上升到对整个民族历史、文化命运的深刻反思。这不是个别小说的艺术追求,而是当代家族小说相似的文学品格,例如莫言的《红高粱》、李锐的《旧址》、当代家族小说的巅峰之作陈忠实的《白鹿原》等,这些作品都是借一个家族的命运兴衰达到对整个民族历史的文化审视。

为什么这么多优秀作品不约而同地选择同一个角度来诉说历史?因为家族的历史常常是整个社会历史进程的一种缩影,演绎了人类经验中的兴衰变迁,积淀着一个民族特有的历史与文化内涵。同时,家族作为一个世代延续而又相对独立的生活组织,因为血缘关联、家族伦理,让它与历史又保持着适度的冲撞距离,于是它又成为我们观照人、社会、文化嬗变,思考和想象人类文明和人性结构的一个最好场所。正是由于家族与时代、民族、历史、文化这样的多重关系,所以不少作家都试图通过家族小说的日常叙事,隐喻对民族历史文化的深层次思考。长篇小说《根脉》亦表现出在这方面的努力,试图通过对两个家族与汾阳历史的交织叙述,表达出自己对地域文明、甚至是对民族历史的哲理思考。

首先,作者通过对汾阳历史的考证、选择和取舍,为我们营造了和谐、自然、真实的历史感。小说的写作固然与作者的艺术想象力和虚构力分不开,但历史小说的想像与虚构又不能漫无边际地悬空蹈虚,不能违背历史真实。换句话说,其所虚构的生活细节、人物心理、情感表现等都不能脱离历史人物所处的历史时代、文化氛围、社会习俗及思想观念。《根脉》一书对汾阳近代历史的梳理,反映出作者对汾阳历史有着广泛的把握并且相当熟悉,同时在创作过程中经过了严肃的考证、选择和取舍。因为作者对历史较强的辨识力,小说为我们营造了和谐、自然、真实的历史感。作者以小说的形式为汾阳写史立传,通过这部作品,我们了解了汾阳近现代社会的发展史、风情史和民俗史。

其次,历史小说、家族小说写作不同于写历史、写家族史、写县志。这类写作不仅要有生活化、情感化的情景片断的真实,有具体感性的历史生活画面的真实,让故纸堆中的历史以血肉丰满的生命形式重现;更需要有思想和精神方面的提升,需要灌注深厚的历史人文内涵与精神意蕴,从而不至成为琐碎、具体、零散的生活情景残片的堆砌。作者笔下的汾阳已远远超越了地理意义上的北方小镇,它是古代“通秦古道”上重要的商业要塞,亦是近代中国文化转型的热土。汾阳医院、汾阳中学都是当时中西方文化碰撞的见证。修公路、建机场,见证了汾阳的现代化进程。通过描写汾阳半个多世纪的兴衰以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生活方式、文化心理的改变,小说里的汾阳已经成为近代中国发展的一个缩影。同时,作者通过对傅、吕两家几代人对血脉传承、事业传承、文化传承、根脉传承的不懈奋斗和追求,试图向我们传达——“传承”,特别是“文化的传承”才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内生动力——这一精神实质。正是作者对民族、历史、伦理、文化等问题的规律性思考,让整部作品显得更具文学性,也更有分量。

说一点阅读中明显感觉到的不足。小说中,汾阳的空间感不强,没有营造出属于汾阳的独特人文环境。虽然很多历史事件都是汾阳所独有的,但是汾阳在地理、自然、文化、政治、经济等方面的独特性表现得还不充分。即便是最简单的自然、地理意义上的空间形式感,也与中国北方其他地区,存在相当程度的同质性。要努力通过营造独特的空间形式感、独特的人文环境表现出汾阳特有的差异性,才能让作品成为独特的那一个。

(责任编辑:梁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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